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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府谷(中国百强县)方言谈


  府谷,北连内蒙古,东南以黄河为界,和晋西北的河曲、保德二县隔河相望,西边连接绵延数千里的毛乌素沙漠。让人想不到的是,就是这么一块偏远之地,却保存着中华文明最古老的华丽词藻、优雅表述和蒙满外来语的汉化生动。站在富裕丰饶的中原大地,决想不到府谷这样的地方,还存留着华夏几千年前的文实,其文字的精彩、表达的生动,竟然是当地童叟日用之语,男女百业口操之习,即所谓“方言”。

  府谷自古虽说“山高”,可是距离“皇帝”并不远,她的“城”是用国库的“公帑”建成的,她的“民”是皇帝亲自拔取委派而遗留下来的,所以,取中华文化之“精华”,得“风气”之“先进”,就成自然之“势”。

  虽然自古就有“穷山恶水”之称,再加与杂胡近邻,从地上所记载和地下发掘证明,这里是没有先民驻留。这里的住民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军户”,二是“移民”,三为“走西口”的“货郎”。其最早的建制可追溯到汉,但是,到唐时才地位日显。清水有一僧寺,其正殿梁脊整木,楷书有“尉迟氏督建”。尉迟氏是西域和田国之皇族,入唐后专事国内的建寺造像工程,持有唐室的营造执照。可见,那时府谷已入皇家的视野。经宋,府谷的镇守已是皇家直接任命,“杨家将”里的佘老太君,从其祖父开始,就是镇守府谷的朝庭命官。其后人还有留存,就是不知为何都改姓余了。到明朝,由于实行“军户”制,一日从军,世代罔替,所以,那些受命于朝庭的将领武弁,不得不举家从全国各地迁徙而来,世代而居。而府谷人对外面的世界又有着永无止境的兴趣,恐怕与这些特殊的“过去”有着直接的联系吧!

  古代选官,人品为重,科举为重。但是,和科举比,人品显得更重。如果科举成绩略不能决定是中或不中,还能由重臣保举,皇帝仲裁。但是,人品有瑕,一票否决,断不敢拿去让皇上御察,蒙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府谷所谓“方言”,其实是由这些外来的“正人君子”、“饱学之士”,带到荒蛮之地的诗书礼仪的“中华正声”的积淀和由这些优秀承传的后辈们进一步创造和发扬光大的结果。

  府谷人的交流中,出现最多的一个字竟然是《春秋》里“郑伯克段于鄢”的“克”,意思一样,用法一样,如“你克哪格呀”,“你克哪格来了”,都是表“去”的意思。“攻克”就是“去掉”,不说“去”,说“克”,说明说话人的古义与儒雅。

  还有一个字“可”,也是府谷人常挂在嘴边的,最普通的用语。如“那可是个好人”,“这鞋做得可恰儿了”。这里的“可”,绝不是现代用语的“介词”,而是“形容词”,是“很、正、合适、恰好、十分”的意思,读(ke,去声)。它和庄子《天运》“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及刘禹锡《生公讲堂》“一方明月可中庭”的“可”,意思贴近,用法一致,所以,有时把“可好”和“正好”互用。

  和“克”、“可”一样,府谷人还将“将”字的古义沿用至今。比如,把某东西取来,他们用“把那东西拿将来”,如有值贵物件送亲朋好友,会说“快!你拿将格哇”。这种对动词的辅助,名词的指代用法,实质是唐时《将进酒》中,“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和明代小说《三国演义》中,“绑将过来”,“推将出去,斩”的“将”字的实体再现。

  虽说“人生百味”、“艰难曲折”,其实,“衣食住行性”之简单而已。落实在表达中,无非就是几个“动词”的凝缩。府谷人不惧千年变幻,坚持和中华文明一起舞脉,既修养了操持,也丰富了内涵,更激发了其在文思领域的创造力。

  古朴暗合古义,也注定了府谷人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秉性。无论居家、外出,无论至亲、朋友、近邻、远客、童叟、妇幼,府谷人总是笑脸相迎,盛情款待,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心中没有阴影。府谷人把“明净”叫“明光泽烂”,把“明白”叫“精精明明”,把女孩长得“漂亮”叫“国香(天香国色)”,有的女孩名字就叫“闻香”。把动作快叫“夹马流星”,把地块平整叫“一抹(音ma)平川”,把大功告成叫“得(音die)胜回营”,把午休叫“歇晌”,把祭祀用的食物叫“贡献”。

  写到此,您一定傻眼了。这些个文辞秀句,怎能是偏怪拗异的,土得掉渣的“方言”呢?没错,这就是深山野洼里的、没文也没被化的、拦羊贩炭种地的,至今还把中南海叫“主子”驻地的黔首黎民们的“递搭(往来的意思)”之语。

  走在府谷的沟峁间,你的误会均来自对方的发音,如果把这些写在纸上,你会惊讶,这些不识字的农汉家婆们,都是有着读《经》背《书》的底功、闻着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的墨香长大的。

  所以,府谷人在描绘人物事件时爱抓特征,传神至极。譬如,形容长者为“慈眉善眼”,形容漂亮为“光眉俊眼”,形容奸诈为“刁眉溜眼”、“鬼眉窜眼”,形容忠厚为“和眉善眼”,形容失态为“失眉勒笑”,形容失势为“灰眉拙(音chu)眼”,形容身胖叫“肿胖不磁”,形容鲁莽为“坎七塄八”。

  由于文化的积淀厚、底蕴深,府谷方言中有许多创造性的引申,细细品味,真让人叫绝,这在古今舞文弄墨的大家们看来,恐怕也会为之称奇叫绝。比如,府谷人把那种不守道、不守信,进而胡作非为的人和事,叫“灰人”、“灰事”。一个人,一旦和“灰”字挂钩,成为“灰货”,意味着你要“倒灶(霉运)”了。没人和你结亲,也不会和你接近,怕牵连,只有迁移到一个没人知的地方,重新开始。其实,这“灰人”就是一种引申的特指。在明朝,现在新疆的哈密地区,还真是居住着一个叫“灰人”的种族,其“重杀好饮,服式礼节与西夷相同……籍畜牧,以种树为营生”。按说,今天的人们不会认为这种族有什么不好,游牧为生,还有种树专长。但是,对于以农耕为主业的,600多年前的汉民而言,这灰人种族,首先是“不务正业”,其次,“重杀好饮”又成为社会治安的大忌,由于地处边疆,自然是重点防范的对象。府谷属边防重地,人口中以“军户”为主,所以,无论是朝庭的牒报,还是平常的政训,防范和教训的对象必然是以“灰人”为重点,久而久之,“灰人”就成了“灰皮二流子”的代名词。

  和“灰人”相比,最能体现府谷方言想象力和创造性的是对“船人”的引申。“船”对于山地上的边民而言就是游荡,漂来漂去。所以,府谷人把那种热衷于交游喜欢走友访邻的熟人,称呼为“船人”,意思是多时不见,还想见。同时,“船”也用来引申为动词,“这(读zhai)船人又船将来了?”意思是游荡来了。“这一响在哪搁船(读去声)格来了?”“搁船”意思是停泊,没在这里泊船,你跑到哪里了。围绕着“搁船”还有“搁浅”,府谷人把“再忍耐一会儿,将就”叫“搁浅”,跑船拉纤的人需要休息的时候会让船搁浅,说明时间短暂,马上就会过去。

  类似的引申妙用,还有“搁枪(读去声)”。府谷人把没事闲溜达叫“你搁枪甚了”。其实,这是一句军人专业用词的引申,宋、明时期,这一代的国防军人时刻以操练为己任,手中武器以“枪”为主,所谓休息、放假,就是“搁枪”。同样,还有“搁练”。“来,咱俩拣这会儿没做的,搁练给阵阵”,意思是拉一会儿家长里短。还有“搁秤”,意思是你掂量着轻重,就像往秤盘上搁东西一样。“你搁秤(读chan)甚了!”你能甚了。还有把“垃圾”叫“恶煞”,这就更传神了,谁家也不愿将“凶神恶煞”留在家中或身边,最好是能送多远就送多远。

  再比如“神”的引申,简直是出神入化。说“你神给一阵阵”,意思是让你像庙里的“神像”一样,静静地坐着。进而把那些没到外边闯荡、守家在地的叫“神了一年”。演绎起来,虽说没到外边挣来钱,但是却像神仙一样享受着清福。显然,语言如果失去了引申,也就没有了幽默和风趣,正如文学大家郁达夫所言,幽默和风趣正是机智所为。

  打从小时候起,府谷人就被浸泡在“儿话”中,不能挪移。钱叫“钱儿”,过年放炮叫“放炮儿”,小孩叫“孩儿”,唱歌叫唱“曲儿”,寺院叫“寺儿”,观音殿叫“殿儿”,驴打滚叫打“滚儿”,当官叫“当官儿”,拐弯叫拐“弯儿”,等等,总之,生硬的单字变“儿话”后,就力显柔软生动、趣味十足。

  另外,当地人为了表达得精准又生动,大量使用“单字重叠加儿话”,如“款款儿间拍了一下”,意思是拍打的程度很轻很轻,近似于“抚”了一下。这“款款儿”,读起来是平仄顿挫,意思起来又是多么的雅致蕴涵。还有轻拿轻放是“轻轻儿”,不要说话是“悄悄儿”,动作麻利叫“噌噌儿”,安鸣给阵阵叫“乖乖儿”……所有这些“单字重叠儿话”的应用,无论从音调的婉转,还是语义的精准深刻,都反映出府谷人在承传汉文化的深厚基础上的发扬与创造。

  府谷方言里,除了上面对“单字重叠儿话”的应用外,还有一种创造性的广泛使用,就是“反切”。“反切”最初随佛经传入中国,盛行于魏晋,是汉字最早的注音方法。府谷方言中对“反切”的应用可谓炉火纯青、拍案叫绝。不仅用了“反切”的“字”,还把原“字”的“反切”也给“活学活用”地发挥到淋漓尽致。如“卜浪”的“切”是“棒”,当地人是“卜浪”也用,“棒”也用,只是在轻重拿捏上有所考量。如能在手中把玩一类叫“卜浪”,像“卜浪鼓”,而需双手舞弄的木棍叫“棒”。最好笑的是小时候玩耍,我们把高粱秆秆叫“棒棒浪浪”,在这里,谁切谁音谁字是分不清的,但是,它在表达上的舒缓恰意曲折的美妙,至今仍散发着童趣温馨的芳菲。如此类似还有许多,如“圆”的反切“括掠”,“环”的反切“活挛”,同样,反映在用法上是有显微区别的,如“院”的反切“圐圙”,当年人把敞地围牲口的栅栏叫“圐圙”,而把人居的围墙叫“院”,这和游牧的蒙古族不一样,蒙古人只有圈牛羊的“圐圙”,而没有“院子”一说。

  府谷方言,精致生动内涵,除是中原文明的直声反映外,也与其地理上紧邻蒙地和职业的多杂交流有关。它能便利引进外来语,以进一步丰富自己的表达。如“活拉盖(贼、骗子)”、“圪泡(私生子,杂生子)”就是突厥和蒙古语的直接应用。只不过府谷人用的时候,不忘给再加一个汉译,“你真正儿是个贼活拉”,“你可是个杂子则圪泡”,以示愤恨之极!再例如,“巷”、“胡同”,皆为蒙古语。府谷人把“家”叫“巷儿”,大街上遇到亲戚朋友,会邀请对方“克我们巷儿间吧”,就像现在的内蒙地区,仍把“家”叫“家巷儿”一样。当然,府谷人对“巷”字的应用,除了当“家”是个创意外,还有一个更精彩的创新。如把主街叫“正街”,把正街之外的街道叫“合浪”,这“合浪”正是“巷(hang去声)”的“反切”。除了保持“巷”字的本义外,凭空又在这外来语上多造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对副街道的优雅表述。

  府谷话中,还有一些词语是来自满洲语,如“膈应”,表示反胃、厌恶,“啊呀,快不要弄了,膈应死人了”。类似的如“央告”、“稀罕”、“耷拉”、“掏腾”等。这些外来话的加入,不仅丰富了表达,也为语言的革新创造,开阔了无尽的空间!

  我为府谷骄傲,更为那里储藏着的中华文脉的新鲜活泼而自豪,也为至今还在传颂说唱这优美旋律韵调的父老乡亲们献上我最真挚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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